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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临别一语（第1页）

世上存在着一种无法治愈的，学名为“舒适应激欠乏性脑梗塞”的精神性疾病。

据说，适当的精神压力具有促使免疫活动活性化等一类令人满意的效果。通俗了讲，也就是人生的干劲。

可患上“舒适应激欠乏性脑梗塞”的病人却对精神上的压力过于麻木，甚至完全无法识别刺激。他们对周遭的一切提不起兴趣，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会随着病情的进展逐步强烈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患者将感受不到痛苦，也不再有任何烦恼。他们什么都察觉不到，什么都不说，而且什么都不用想，像空壳一样活着，然后像融雪那样消失。蒙娜丽莎的神秘微笑将会是他们余生中唯一的表情。

如此一来，简直就等同于活着的尸体了。

慢慢的，“舒适应激欠乏性脑梗塞”有了一个广为人知的俗称——“安详”。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说明安详具有传染性，但云堤城的郊区已被大大小小的疗养院充斥。在这些成体系的完全托管式医疗机构里，收容的一半都是“安详者”，其次才是老人、残障人士以及有轻度精神问题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云堤城政府对此类疗养院高度扶持，并承诺报销安详者在院内的所有花费。

这种福利自然不是无偿的。官方的说法是——安详者作为云堤城公民具有基本的人权，理应在有生之年享受舒适的长眠，但在寿终正寝后也应依法捐献遗体以支持医学事业的发展。

该人道主义政策听起来似乎非常合理，却讽刺性的令安详成为了某些人求而不得的死亡方式。毕竟，在身心极度舒适的状态下一睡不醒，听上去是一种多么有诱惑力的跟世界说再见的方式。

万维纪元998年，11月2号，星期六，17时30分。

云堤城郊外，荼蘼疗养院，B栋，505号病房内。

残留着些许温度的夕阳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洒在床头柜插着新鲜百合花的玻璃高脚瓶上。

空集正坐在床边，耷拉着脑袋，默数着吊瓶滴斗里不断滴落的药液。

而他来看望的人——安雅，就躺在病床上。

和其他的安详者一样，安雅每天早上醒来，晚上睡去，平静呼吸，发甲生长，面容既不僵硬也不憔悴，但就是对周边的所有事没有反应。

“咔哒”。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空集飘散的注意力这才被房门开阖的声音拉了回来。

来者是个十多岁的小女孩，身上穿着院内标配的白蓝色竖条纹病服。

她小心翼翼地踱到床边，生怕发出的声响会吵醒沉睡中的安雅。

直到走到空集的身边，才摊开一直紧紧攥着的小手，将一颗白色的棱角分明的石头轻轻地放到空集的手心里。

空集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眼前的小女孩。他注意到，女孩的左胸前别着一块亚克力材质的名牌，上面刻着“C302晓轩”的字样。

晓轩的眼神看起来有些飘忽。她的眼窝深陷，两圈浓重的黑眼圈如同用黑色的油性笔涂上去的一样，跟苍白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她脸上的神色并不是单纯的困倦，而是因长时间处于高度警觉状态而导致的异样苍白。